第686章

“不然呢？”

林峰嗤笑一聲，“早年天子年，太後垂簾，外戚專權，士大夫集團與之斗得你死我活。朝令夕改，政出多門，中央權威然無存。同時，各地藩王手握重兵，糧餉自籌，吏自任，與獨立王國何異？朝廷無法給他們提供保護，也無法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，反而時常想從他們上割，他們憑什麼要聽朝廷的？就憑一個早已名存實亡的大義名分？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遠的不說，就說年前楊登嶺攝政之後，心氣比天高，可面對已經紛如麻的時局，沒有快刀在手的他，如何能中興大虞？這次中州他西征涼州，久無建樹，京畿卻被逆黨圍困，郝清風困守孤城，可有一道旨意能令天下藩王勤王？沒有！大家不過是冷眼旁觀，甚至暗自竊喜，不得天下，好從中漁利。這等皇室，不是朽木是什麼？”

穆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，臉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，他低聲問道：“難道......就毫無希了嗎？高祖皇帝平定天下，四海歸一，莫非真的氣數已盡？”

“氣數？”林峰搖了搖頭，又斟滿一杯酒，“這世上哪有一不變的氣數？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。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，乃天下人之天下。誰能讓這天下大多數人活得更好，誰能結束這世，讓百姓安居樂業，誰便能得民心，便是新的‘氣數’所在。否則，便是如上古聖皇的王朝，不也終究灰飛煙滅？”

他看向窗外安北城依稀的燈火，聲音帶着一慨：“你看這安北城，塞外苦寒之地，百廢待興。為何能吸引流民，能讓歸附部落安心居住？無他，唯‘秩序’與‘希’耳。在這裡，只要肯勞作，便能活下去，甚至能活得不錯。有相對公平的律法，有保護他們的軍隊。這便是最樸素的道理。”

穆峰聽得了神，喃喃道：“秩序與希......天下人的天下......”這些話，如同重鎚，敲擊在他的心坎上。他在宮中長大，聽慣了忠君國、君臣綱常的大道理，卻從未有人如此赤地告訴他，皇權的本質是什麼。

他忽然抬起頭，目灼灼地看着林峰：“林兄之論，振聾發聵。那依你之見，若......若皇室中人，不甘心做那朽木，重振朝綱，再塑乾坤，又當如何？”

林峰聞言，轉過頭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穆峰，忽然哈哈大笑道：“穆兄，你這話問得，倒像是哪位憂國憂民的大人。”

穆峰心中一凜，面上卻強自鎮定，笑道：“林兄說笑了，只是讀史有，胡髮問罷了。”

林峰也不深究，抿了口酒，淡淡道：“難，難於上青天。首先，自得。要麼如虞高祖般，自有強軍，掃群雄；要麼如......呃，得有權謀手段，能合縱連橫，借力打力。其次，要能抓住核心利益，重新分餅，讓跟着你的人有吃。最後，也是最難的，要得民心。而這民心，不是幾句仁義道德就能換來的，需要實打實的政策，讓百姓能口氣，能看到盼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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